院士與分數

這裡指的院士是中央研究院院士,院士和分數有什麼關係呢?當然沒有關係!這裡想要談的是台灣學術圈(主要是我們熟悉的生物醫學界)近年來所新創出的二個流行用語。

首先談談「院士」這個稱呼,今天在學術界的各種活動中「院士長」,「院士短」的聲音幾乎無所不在。把「院士」作為日常生活中的一種稱呼並不是國際學術界的常態。全世界很多國家都有類似中研院這種代表國家最高學術機構的組織,像英國的皇家學會,美國的國家科學院等等。但美國學術界從來不會因某人當選了國家科學院的「會員」 (member)而改變對他的稱呼。事實上在英文裡還真沒有對應於「院士」這樣的稱呼!

台灣學術界過去其實也沒有用「院士」這樣稱呼的傳統。20多年前,當時台大醫學院彭明聰院長,李鎮源教授都是中研院院士,但從來沒有人以「院士」來稱呼他們,而多半用「先生」來表示尊敬之意。這裡的「先生」反應出的當然是日本學術界對長者尊稱的傳統。在台灣普遍用「院士」的稱呼大概起自醫學界,而流行的時間大約是從80年代末期開始。當時有一些國外資深教授同時也是中研院的院士返國服務,也許是醫學界想要表現一些更高,並與傳統教授有所區隔的敬意,於是「院士」的稱呼很快就傳染到醫學界的每一個角落,從學生到老師大家也就都習以為常地「院士長」,「院士短」了!

中研院院士當然是台灣學術界中的一項尊榮,但是把「院士」當作日常的稱呼似乎並不符合學術界的慣例,它基本上反應出的還是中國傳統科舉取士中的階級思維。這種傳統思維不論在學術界或是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其實都仍然無所不在的。另一個好的例證就是我下面要談的「分數」!

這裡講的不是考試,也不是什麼評比的分數,而是今天台灣學界中不論老師或是學生都不經意在談的話題!當我第一次聽到某醫學院院長推崇某老師的研究成果時,說他發表了一篇13分的論文,我當下的反應是嚇一跳,什麼叫作13分的論文?追問之下才知道,他說的是一篇在衝擊指數(Impact Factor)為13的學術期刊上發表的論文。當我後來不斷聽到研究生跟指導教授爭辯,為什麼把研究論文投稿到4分而不是去嘗試6分的期刊時,我心裡開始感受到一絲不妥,同時也覺得有些悲哀!

把學術期刊的衝擊指數簡化成「分數」,把老師的研究成績依照這樣的「計分」像小學生一樣排名次、論高下,它反應出來的其實還是對學術的無知與偷懶!高等教育的目的不僅僅在訓練學生從事學術研究的能力,我們還要讓學生培養出對學術判斷的品味。當在大學中只見「分數」滿天飛舞的時候,我恐怕我們距離學術卓越的境界又更遠了一些。

 
圖片作者:conorwithonen 圖片來源: http://www.flickr.com/photos/cmogle/29195568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