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台灣生命科學發展的看法

新機構的設置,使得生命科學界顯得異常活躍

生命科學過去十年間,在國內的進展是有目共睹的。在這個期間我想最重要的一個轉捩點就是,政府決心引進基因工程的技術作為提升發展生物技術的基石。由於這個政策的確定,使得中央研究院得以建立了二個世界水準的研究所:分子生物綜合實驗室與生物醫學科學研究所;另外也成立了財團法人生物技術開發中心。同時在國科會方面開始有專案的大型研究計畫,提供較多的經費來支持目標導向的研究計畫。在這段期間,除了上述三個機構外,陸續有成功大學醫學院與長庚醫學院的成立,而許多大學醫學院基礎科系,也紛紛成立碩士及博士班研究所。

新機構的設置所帶動硬體的投資與人才的延攬,使得整個生命科學界顯得非常活躍。各式各樣的研討會、講習會、諾貝爾獎級學人的演講、客座學人的來訪,真的好像把我們和世界科學主流拉近了不少。國科會研究經費的增加,各種獎勵辦法的推出,也使我們有愈來愈多的研究論文發表在國際一流的學術期刊上。所以不論從學術活動或是學術成就來看,台灣的生命科學界目前已經脫離了過去掙扎求活的窘境,而步入了一個飛躍開創的時期。

如果認為我們生命科學未來的發展就此步入坦途,也是過分樂觀的看法。事實上,到今天我們的科學界仍然沒有脫離吳大猷先生「膚淺薄弱」的批評。而從目前許多政策來看,我們想擺脫這樣的評語,還有相當的距離。我想就從研究膚淺與人才薄弱這二點,來談台灣生命科學未來面臨的難題。

研究膚淺不外乎主觀與客觀的原因

研究膚淺最重要的特徵就是「不專」。不能專心一意建立模式,長期地從事深入研究,不外乎有主觀與客觀的原因。主觀上來說,年輕學者從國外學成返國後,往往未能及時正確了解所處的環境,一方面好大喜功,以為自己什麼都可以作,於是兵分八路,四處結緣,上焉者每一樣題目都作了一點,論文也發表了不少,但缺少研究的中心主題。下焉者每樣東西作一點,都因碰壁,無疾而終,每天忙得不得了,幾年下來卻未見成績。

另一方面對科學研究的認識不夠清晰,缺少大師的帶引,以為基礎研究就是自由研究,就是什麼都可以作的意思。於是天馬行空地這也試試那也試試,在一些瑣碎的問題上,周而復始地浪費了大好的光陰與可貴的資源。所以主觀上確認一些有意義的問題,建立模式深入鑽研,是每一個年輕學者,起始研究生涯的當務之急。對一生研究大目標的認定,取不了巧,也沒有捷徑,不花下心力是不會有成績的。

客觀環的惡劣也是造成研究膚淺的主因之一。研究人員不足,以致許多重要的技術、材料交流困難,使得一些重要的實驗或是曠日費時,或是根本不知關鍵性的小動作在那裡。在國外一通電話或是走幾步路便可要到的東西,在這裡都成了絕響。這裡當然也牽涉到前面所說,很少有人沈湎在一個題目上十年、八年,確實掌握與這個題目有關的所有技術與資料。其實像台大醫學院李鎮源教授專心於蛇毒蛋白,台大農化系蘇仲卿教授研究植物的蔗糖合成酶,生化所的羅銅壁教授致力於魚的激素化學(見陳義雄的〈台大校本部生化研究沿革〉一文),都提供了一些成功的線索專供我們參考。

想要克服研究膚淺的原因,國科會研究計畫補助的辦法實在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如何利用一個好的制度,來凝聚國內有限的人力,針對一些重要的研究課題去從事一個長期的研究計畫,應是當務之急。過去國科會也透過一些大型計畫,希望朝這個方向走,但真正收到成效的不多。推究原因最重要的是不夠大方,大型計畫的條件僅較一般研究計畫稍好。因為條件不夠,不能夠吸引好的人全心加入,也因為條件不夠,所以在事前的審核,事後的評估,都沒有辦法作到完全公正嚴謹的地步。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不難,主其事者只要提高大型計畫的待遇,然後公開競「標」,我們必須相信有競爭才有進步。好的計畫,好的團隊就值得投資;不論事前或事後的評審,都可藉由海外或國際知名的專家學者而達到共識。基礎研究的學術共識應該可以由推動這樣的大型計畫而逐漸建立。

自行繁衍我們的接棒人,科學生根的理念方能落實!

人才薄弱一直是國內科學發展的老問題,解決之道也只有改善研究環境,讓學生願意留在國內念博士班一途。不過這個方法說來容易,作來難。國內教育界對博士班一直沒有給予應有的重視,直到這幾年博士班研究生的薪水問題,才由國科會稍與解決,不過仍然停留在限期三年,第一年不給的階段。老實說我們的主其事者都疏忽了一點,那就供求的問題。我們現在的問題是好的學生不願意留在國內念博士班,沒有紮實的博士班實驗室的規模就不可能變大,技術、材料、經驗的累積,就猶如緣求魚,永遠留在「訓練人才」的初級階段,大家永遠只是在「空忙一場」!

另一方面對科學研究的認識不夠清晰,缺少大師的帶引,以為基礎研究就是自由研究,就是什麼都可以作的意思。於是天馬行空地這也試試那也試試,在一些瑣碎的問題上,周而復始地浪費了大好的光陰與可貴的資源。所以主觀上確認一些有意義的問題,建立模式深入鑽研,是每一個年輕學者,起始研究生涯的當務之急。對一生研究大目標的認定,取不了巧,也沒有捷徑,不花下心力是不會有成績的。

當然好的學生願意留在國內除了物質條件外,優良的師資、設備、課程等,也都是重要的考慮。可是無論如何,我們在某些地方必須有些開始,有個起步;以目前國內研究的人才與設備,有些地方較國外大學已不遜色,我們不妨考慮如何大膽地突破規章,打破平頭主義,給予優秀的大學生豐碩的獎學金,鼓勵他們留在國內念博士班。適度的競爭,仍是選拔人才最有效的方法。只有當國內的科技界能夠培養出較多、夠水準博士級的研究人員,我們人才薄弱的問題才可能真正解決。換句話說,只有當我們能自行繁衍我們的接棒人,而非永遠停留在橫的移植階段,我們科學生根的理念才能落實。

生命科學的研究目前在台灣已有一個好的開端,這個開端往後的發展是虛?是實?就看我們能不能在短期內從制度上、從精神上打破舊的巢臼,「冒一點險」,下一點比較大的「賭注」,給我們自己一個「機會」試試看會不會成功。

最後,我願意在此響應劉廣定教授的一個提議:我們應該痛定思痛,花一年的時間反省、檢討,訂定一個十年的計畫,大家一起努力拼它個十年,看看到了二十一世紀,中國的科學能不能在我們手中建立一點紮實的基礎,擺脫「研究膚淺,人才薄弱」的批評。希望科學月刊慶祝三十週年的時候,我們能真正交出一點像樣的成績!

 

圖片作者: Sanofi Pasteur 圖片來源:http://www.flickr.com/photos/sanofi-pasteur/52832686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