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如何投資高風險的科學研究?

美國猶他大學的卡佩奇教授和另外兩位科學家共同發展出哺乳動物敲毀特定基因的技術而共同獲得去年的諾貝爾生理醫學獎。他們得獎後,學界中不斷流傳一則有關卡佩奇教授早期研究生涯中所遭受挫敗的趣聞,他想研究如何敲毀哺乳動物特定基因的計畫,在申請政府經費補助時居然以行不通為由而被拒絕。

這個小道消息的流傳對審核撥發研究經費的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來說,當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今年二月,衛生研究院的主管終於在科學雜誌上發表了一份說明,指出當時卡佩奇教授的研究計畫並沒有被拒絕,他得到了五年的支持,而獲得的經費比前一年還高出了百分之十九!同期的科學雜誌也刊出卡佩奇教授立即的回應。他在1980年申請補助的研究計劃中包涵了三個部份,其中第三部份就是借重細菌中會發生「同源基因重組」的現象,想在哺乳動物細胞上摹擬,試著去敲毀哺乳動物細胞中特定的基因。當時學界的看法是「同源基因重組」在高等生物中是不存在的!卡佩奇教授的想法當然就受到評審的貶抑,但計畫中另外兩個部分仍然得到肯定而獲得補助,計劃整體的評分也因為受到第三部分的拖累而下降不少。

卡佩奇教授拿到研究經費以後的作法是什麼呢?他完全不理會評審的意見,把全部經費都用在基因敲毀的嘗試上。他承認這是一項豪賭:四年中如果得不到好的成果就完蛋!好在研究過程順利,卡佩奇教授成功地証實哺乳動物細胞裡也有「同源基因重組」的機制,可以用來敲毀特定基因。1984年當他再次申請研究計劃補助時,他得到來自評審委員的意見是:非常高興你沒有遵循我們過去給你的建議!

科學研究的重大突破,「創意」往往扮演關鍵的角色。因此我們常告訴年青科學家膽子要大,選擇研究課題的時候要發揮創意、願意冒險。但在現實世界裡,科學家所面對最重要的一個關卡:研究經費的審核,卻住住是扼殺創意的重要原因。這倒不是說負責審核經費的資深科學家故意要摒棄那些有創意的研究計劃。當研究經費有限,而申請經費的需求無窮時,計畫的可行性與申請人過去的研究績效就成了判斷計畫是否值得支持最重要的準則了。

投注大筆經費在所謂的創意研究上,本來就是個冒險的舉動。因為我們很難清楚分辨那些創意是可行,會帶來突破性的收獲,而那些只是一時突發的奇想。但如果連試都不試,又怎麼會有成功的可能呢?這好像是蛋生雞還是雞生蛋的難題。但干里馬還需要伯樂才有機會出頭,接下來的問題當然就是如何才能找到科學界的伯樂?對這樣的挑戰,資本主義的世界裡其實早有解決之道,那就是高風險的創業投資。再如何審慎的評估,100個創投的案子也許99個都會血本無歸,但只要有1個案子成功,其回報就完全值回票價了!私人創投用自己的錢,成敗自負,沒有人可以說話。但政府支持研究的經費多半來自納稅人,如何在四平八穩的保守操作中維持一點承擔風險的勇氣,也許是當前分配研發經費的人必需要有的認知。

卡佩奇教授就此打住了他冒險的研究風格嗎?答案當然不是。他最近提出了一個更瘋狂的想法。他想把蝙蝠的基因送到老鼠身上,看看那些基因的互換能讓我們暸解為什麼老鼠的前爪到了蝙蝠身上就成了它的飛翔翼。老實說,我看到這個想法時的第一個反應:這個實驗不可能作得出來!這個反應倒是和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的審查委員類似,他們在卡佩奇教授獲獎的前夕把他這個研究計畫的申請否決掉了。有趣的問題是:如果審查委員看到的是諾貝爾獎得主卡佩奇教授的計畫申請書時,他們的決定會是什麼?

圖片作者: proper dave 圖片來源: http://www.flickr.com/photos/d-l-j-h/2488928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