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的新衣

個還沒開始就注定失敗的國家型計畫

周成功 長庚大學生命科學系教授

如同黄仁宇最有名的著作「萬歷十五年」的英文標題:「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2009對台灣學術界也是平靜無事的一年。但在這一年中,一齣國王新衣的劇碼正悄悄地從蘊釀、成型而準備上場。那就是「生技醫藥國家型計畫」!

什麼是「生技醫藥國家型計畫」?別說一般人,就是學術界中,多數人也只是似曾聽聞,沒有人弄得清楚這個準備花六年,總經費超過一百五十億臺幣的計畫,葫蘆中究竟是賣的什麼藥!但熟悉內情的人的反應,以一位對全球醫藥產業有深厚實務經驗的人所下的評語最為傳神:這是一個還沒開始就注定失敗的計畫!

為什麼政府會決定投注鉅資於這個還沒開始就被看衰的「計畫」?生技醫藥不是大家前景看好的一個新興產業嗎?是計畫主持人學識能力不夠?還是規劃過程草率,遺漏了什麼關鍵的環節?「生技醫藥國家型計畫」的總主持人是中研院翁啓惠院長,其計畫規劃的核心團隊中包含了九位國內的中研院院士。這些人是台灣學術界的精英,都是作事認真,有深厚研究經驗的學者。那麼問題究竟出在那裡?

「生技醫藥國家型計畫」是為了想延續過去已經作了八年的「基因體醫學國家型計畫」與「生技製藥國家型計畫」而合併出的一個新計畫。「基因體醫學國家型計畫」從2002作到今年,總共耗資一百四十六億臺幣。而「生技製藥國家型計畫」從2000作到今年,總共耗資一百零八億臺幣。

過去這些國家型計畫是怎麼產生的?十多年前,人類基因體計畫掀起了一場全球生技產業的競賽。臺灣在這股熱潮中想奮起直追,以任務導向的國家型計畫,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以期建立基因体研究的環境,也是一項無可厚非的選項。但是在國家型計畫的保護傘下,過去八年究竟取得了什麼樣的成就?有什麼理由它還必須持續被保護?對「基因體醫學國家型計畫」執行8年後檢討的功課,我認為學術界交了白卷!因此,在「基因體醫學國家型計畫」的檢討會上,我就建議它的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一切應該回歸國科會正常管道中去競爭。

而「生技製藥國家型計畫」最初是想結合台灣學界的研究能量,去從事新藥開發的工作,這個想法沒有大錯,只是忽略了新藥開發,是個全職的專業,以美國一個大藥廠每年研發經費超過10億美金,有完整研究、開發到臨床實驗的組織體系,有不成功就失業的企業壓力,尚且面臨新藥來源無以為繼的窘境。讓鬆散的學界去模仿藥廠的運作模式,在缺少任務導向的工作紀律與規範,除了產出一些不痛不癢的論文和賣不了價錢的專利外,想要全面提昇生技產業的夢想,當然是注定會失敗的。

當這些國家型計畫即將結束之際,我們完全沒有看到來自內部或是外部的檢討與反省:1、當初設定的目標究竟達成了多少?2、在計畫執行過程中,究竟碰到了那些關鍵的問題與瓶頸?3、如果提昇生技製藥產業是國家既定的目標,那麼解決前面提到的困境,有什麼樣新的具體作法?主事者面臨國家型計畫能否延續時,沒有人「敢」作出停損的決定。學界大老的心態仍然只停留在資源的取得與分配上。因此在提振生技醫藥產業的大帽子下,翁啟惠院長一聲「把二個國家型計畫合併」,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就此產生。

表面上看起來把某基因體納入生技製藥是個不錯的點子,但看看國外的例子:十年前基因體研究熱潮所引領的生技產業,從資本市場中吸收了超過300億美金的資金,如今幾乎全軍覆沒!回到這個「生技製藥國家型計畫」,它的內容似乎還只是一個藥廠研發架構的翻版。一切從新開始,大家又都可以「安居樂業」、「不愁衣食」地過6年了!

因此,我認為結合學界精英來提昇生技產業是行不通的,一來他們沒有實務經驗,再來他們沒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與壓力。這些不是院長就是校長,不是校長就是所長的學界精英,全職的投入尚且不能保證成事,何況多數人只是「玩票」而沒有人需要為計畫的成敗負責!

當國王穿上了看不見的新衣上街時,絕大多數人的心態是明哲保身,作一個沉默的旁觀者者,當然也會有少數人跟在後面湊熱鬧。只有那個小孩,無知而天真地說出了心中的疑惑,我選擇作那個小孩!

圖片作者: misskoco 圖片來源:http://www.flickr.com/photos/misskoco/3020597513/